凡煙小說

一回家,踩著凹凸的鵝卵石,感覺呼吸都輕松多了。 (4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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費用1000元(第一年已繳)”。

賬冊記錄得很詳細,下面還寫了彭曉軍這張卡所盜用的身份信息, 最下面有幾個括號,分別寫著各年的維護費用,除了前五年打了勾,後面的格子都是空白。

那邊技術員還在咋舌,“這費用就已經是暴利了,每年還收這麽高的維護費,特意買這種卡不是為了洗錢就是拿去詐騙,要不就是惡意透支,我說啊,這賬冊上的人都該好好查一查。”

蕭鈞的腦子卻在急速運轉,技術員叨咕的話他一句也沒聽見。

彭幼珍,彭曉軍。

該死,他怎麽早沒有發現?!

……

……

兩天過去了,嚴翊依然十分有耐心地等待著。

這期間,白雨和齊明輝一直無法聯系上彭幼珍,對彭家兄妹倆失蹤的猜測似乎已經漸漸變成了事實,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,楊秀銀和彭餘椽也對此表示了驚訝。

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,在白雨和齊明輝的百般騷擾下,楊秀銀終於同意前往警察局報案,雖然她依然對“失蹤”這件事保持了自己的看法——

“寧水那個小地方,就是比個村子大一點,沒有信號不是常有的事情麽?幼珍可能跟她哥哥玩野了,過兩天自己就會想辦法跟我們聯系。”

“她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幼珍跟曉軍。”白雨跟嚴翊抱怨這件事的時候,眼皮下一層濃重的青影十分搶眼,“幼珍她爸就更過分了,前幾次就沒給我和明輝好臉色,這一次居然連臉都不露。”

嚴翊“嗯嗯”地答著,見她忙著說話,全往嘴裏扒白飯,還得幫她添菜加肉。

沒想到那姑娘眼珠子一轉,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來了,“嚴翊,幫我個忙唄……”

“怎麽?”嚴翊好笑地看著她。

“你要是有時間,能不能幫我一起去找……”她說到這裏,自己就把話頭掐了。

眼下自己沒法來店裏幫忙,所有事情都成了嚴翊的擔子,他肯定不會讓嚴阿姨沾手,整日要顧著店,自己怎麽能繼續加重他的負擔?夠沒心沒肺的。

不過即便她的話沒說完,嚴翊也將她的想法踩了個八九不離十,他卻笑了笑,拍拍她的臉,盯著她把飯吃完,又看她風風火火地跑出去繼續忙活。

剩下的時間,嚴翊就整日坐在店門口,有時候送報紙的小夥子騎著自行車從門口經過,他的目光就牢牢定在人身上,直到人騎著自行車走遠。

又等了一天,依然沒有發生什麽,但嚴翊還是不急,他覺得快了。

當晚臨睡的時候,嚴翊端著洗漱的盆正要去院子裏倒水,突然聽見院外有陣動靜。

嚴翊脊背一緊,放下盆便往外面奔,但是開卷簾門花了他十多秒的時間,等拉開門一看,外面連個鬼影也沒剩了。

他站在門口喘氣,呼出的白煙和夜霧融在一起。

今晚的霧起得很大,再加夜色濃稠,嚴翊甚至看不清街對面那些熟悉的門鋪,一切都被掩蓋在暗色裏,只有每隔十多米一盞路燈蔓延成一條模糊的線。

情況似乎有點詭異,嚴翊怕這是調虎離山,不敢擅動,拿出手機給白雨打了個電話,確認那邊人沒事,他也往後退了兩步,慢慢拉上卷簾門。

就在門快要闔上的時候,嚴翊又突然想起什麽,他重新跨出門,檢查了一下信箱。

手指在箱口裏摸索,繼而一頓,嚴翊飛速從裏面抓出什麽塞進口袋,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門。

“嘩”地一聲,卷簾門重新閉合,也將暗夜中的一切瘋狂遮擋在外。

第二天早上,一條爆炸性新聞在街頭巷尾傳開,嚴翊家隔壁的巷子口堵滿了來瞧熱鬧的圍觀群眾。

可惜警察來得很快,封鎖線一拉,再沒有熱鬧可瞧,人們遺憾地各回各家,只有些實在好奇的人還站在不遠處觀望。

也是托這熱鬧的福,圍觀群眾們散開後,不少人順道就進了嚴記小吃,讓嚴翊和嚴鈴華好是忙活了一陣。

“嘿,瞧見了嗎?慘的哦,人都砍爛了。”

“看見了看見了,臉面都沒了一半,可沒把我惡心吐了。”

“確實惡心!什麽人能下這樣的手啊,真是個畜生。”

“我認出來了,死的人是對面街上收停車費的小李!多好一孩子,遇到街坊領居還會打個招呼,才工作沒多久,居然就這麽死了!”

“我剛才好像瞧見記者了,扛著好大個攝像機,在裏面拍得可起勁,結果被警察趕出來了。”

“出人命這麽大的事,肯定要上電視的,今晚等著瞧就好。”

嚴鈴華聽客人聊天,心裏一跳一跳的,逮著空就給嚴翊說,“你聽見他們說的了嗎?最近怎麽這麽多事情啊,已經不是第一條人命了。”

“誰知道呢。”嚴翊漫不經心地打著馬虎眼。

嚴鈴華不滿意,緊跟著督促,“你最近出門小心些,也看顧著點白雨,那丫頭也不知道在外頭忙什麽,這幾天都來去匆匆的。”

“知道了媽,你看這青天白日的,能出什麽事?少擔些心吧,你兒子命硬著呢。”嚴翊笑笑,惹來嚴鈴華一個白眼。

等著客人都散去了,瞧店裏恢覆了清凈,嚴翊收拾著東西,一邊對嚴鈴華道,“媽,家裏菜不多了,我去趟市場。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嚴鈴華剛還被嚴翊一句話鬧得頭疼,不耐煩地朝他揮揮手。

嚴翊便騎上自行車,慢悠悠上街,拐了幾彎,漸漸離開了老城,又離開了市中心,又往著西城工業區走。

西城有著大片大片的工業廠房,高聳的煙囪直入雲霄,滾滾濃煙向著蒼穹彌散,染灰了北山城大片藍空。

嚴翊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,看了看街邊的路牌,又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封折疊的信,確認沒找錯,便找地方停了自行車,徒步走進小巷。

巷子裏是排廢棄的車間,嚴翊找到“工業D區2-1109”的門牌,看了看灰塵滿布的大鐵門,擡手推開。

裏面沒有想象的那麽昏暗,破碎的頂棚透漏下大片日光,灰塵顆粒飄散在空氣中被光線打亮,就像圖片軟件中朦朧清新的濾鏡。

嚴翊來得比信上約定的時間更早,車間裏一個人也沒有,他在空曠的車間裏轉了一圈,四處瞧瞧,最後走到窗邊站住。

他沒有等太久。

一陣令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後,鐵門後又出現了一個人,渾身邋遢不堪,發須糾纏在一起,沾著各種顏色的汙垢和雜質,但等他走進後,嚴翊卻發現這個人身上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餿臭味。

這人右腳上可能有傷,走路拖拉著步子,一輕一重。

他手裏有把刀,是把開刃的開山寬刀,跟他臟汙的外表不同,這刀擦得鋥亮,刀口上泛著鋒利的光。

嚴翊沒吭聲也沒動彈,等著對方走近,又等著對方說話。

對方也很有興趣地打量著他——對了,這個人的眼神很鋒利,這是他走近後嚴翊又發現的一點,而這一點比那把開山刀更容易觸碰到嚴翊的警戒線。

在初始的沈默過後,還是流浪漢先開了口。

“你是什麽人?”

123.差錯

“你覺得我是什麽人?”嚴翊反問。

流浪漢嘶啞地笑了一聲,“算了,這其實不算很重要,我只是有點好奇。”

“而我對你是什麽人並不感興趣。”嚴翊說。

流浪漢道:“那你為什麽還要赴約呢?那封信雖然投給你,但是既沒有筆跡也沒有落款,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奇怪而且危險。你既然來了,說明你對這件事某一方面感興趣,而且感興趣到足以讓你冒風險。”

嚴翊還是抱著胳膊沒動,“今天之前,我確實有點興趣,但就是今天早上,我發現你很容易給人制造多餘的麻煩。所以即使來了,很多事情我還在考慮,接下來的發展要看你的話能不能說服我。”

流浪漢翻了翻眼睛,他對嚴翊笑著道,“我不是在替你清除釘子嗎?多有誠意啊,你都不謝謝我?”

嚴翊哼了聲,“謝什麽?這種多餘的事情能給我帶來什麽好處?光榮戰線勢力龐大根深蒂固,發現釘子被拔了他們就不會再繼續派人嗎?往後監視只會更嚴格,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?”

“你知道光榮戰線,難得!好好好……這就免得我多解釋了。”流浪漢點點頭,又道了幾個“好”字,“很少人能準確說出這個名稱,世界上大部分人不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,一般人即使有機會接觸到他們,也只能窺見九牛一毛,更甚至,有些他們內部的邊緣人員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為誰工作。”

嚴翊這回幹脆不吭聲了。

流浪漢有點無奈,“看來你是不會說了,也無所謂,確實是我求你辦事,不過你這種態度會讓我誤會的。”

“別浪費大家的時間,愛說不說。”嚴翊討厭這人繞來繞去的態度,作勢要走。

流浪漢忽然把刀朝嚴翊一伸,鋒利的刀鋒就在近前,嚴翊下意識要躲閃,卻發現對方其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。

流浪漢笑著說,“我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,還有你的小女朋友,你們似乎對最近KTV那起兇殺案挺有興趣。”

“阿虎是我的朋友,曾經。”嚴翊頓了頓,回身看住流浪漢的雙眼,“他以前跟我說起小時候的事,他父親每個周末都會帶他去爬山,北山城周圍大大小小的山都走遍了,所以他自小身體很好,也不怕吃苦。”

流浪漢的手顫了顫。

“我跟我女朋友只是想幫他做點身後事,僅此而已。”嚴翊瞟了眼正對著自己的刀刃。

流浪漢雙唇微抖,好半天才張口,“我之前在桐花巷遇到過你女朋友,本來是想請她幫個忙的,不過我好像嚇到她了。當時她已經被光榮戰線的人盯上,我雖然把人料理了,但也暴露了行蹤,條子和光榮戰線都在找我……我暗中跟了你女朋友很久,順著她發現你,又發現你跟光榮戰線的關系。”

“所以你才冒險穿過監視網留信給我。”嚴翊明白了前因後果,“不過,為什麽把屍體留下?”他問的是今早巷子裏的那一具。

“市中心,到處都是監控,帶走屍體很難隱藏,我肯定會暴露。”流浪漢說,“而且你該問的是,為什麽光榮戰線也不把屍體清理掉?”

嚴翊對此倒是有所猜測,“只是一個釘子而已,光榮戰線丟得起,為此牽扯出更多的人才是不智,光榮戰線一直站在陰影裏,沒有必要為了不重要的人暴露在臺面上,以他們一貫的風格,放棄同伴只是個很正常的選擇。”

“你對他們倒是很了解。”這句話又有試探的嫌疑,流浪漢也就是嘴上一說,很快又道,“我對此有個計劃,說不定可以讓他們變一變風格。”

他又把手上的開山刀向嚴翊遞了遞,原來他是想把刀交給嚴翊。

嚴翊懷著疑惑接過來,刀的重量很沈,保養得確實好,只是刀柄有點奇怪,雖然是實木的,卻似乎太過厚重了,握著有點不稱手,重心全在刀的後半部分。

這時又聽流浪漢說,“不趕時間吧?我要講的事情很多,希望你不會覺得不耐煩。”

……

……

白雨接到嚴翊的電話時,正跟黎友煥和齊明輝一起吃午飯。

三個人的臉色都十分憔悴,齊明輝滿心擔憂彭幼珍的安危,每天食不下咽;黎友煥身上破案的壓力越來越大,連回家換身衣服的時間都沒有;白雨看起來最正常的一個,但那是因為她擦了一層很厚的粉底,尤其是眼下,兩側臉頰還打了淡淡的腮紅。

令霜坐在桌對面,看著三個人飛快劃面條,輕輕嘆口氣,“夠吃嗎?不夠我再去下一鍋。”

“夠了夠了,謝謝令老板,手藝沒得說!面條味道真的很讚,以後我還要來吃,黎哥,下次來蹭飯別忘了帶我一個啊。”齊明輝擺擺手。

黎友煥不高興了,“蹭什麽飯蹭什麽飯?該付的錢得付,吃白食是人幹的事嗎?小學思想品德就學過的,現在還要我提醒你,你這麽多年書都白讀啦?”

齊明輝差點把湯噴他一臉,“好意思!哎黎哥你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,當著人家令老板的面你居然有臉提思想品德?”

“我跟你能一樣嗎?”

“哎哎哎有什麽不一樣?什麽什麽?你說啊說啊說啊!”

白雨十分淑女地捏著湯勺喝湯,沒有參與齊明輝和黎友煥那些毫無營養的爭論,有時候坐在對面的令霜會看她兩眼,但兩人一直沒有直接交流。

經過黎友煥的解釋,白雨現在已經知道令霜跟藍柒確實是兩個人,但同樣的臉、同樣的氣質,總會喚醒記憶中某些十分不願回想的片段,白雨發自內心地抗拒,自然也不願多跟令霜說什麽。

但面條確實是很好吃,是她吃過第二好吃的。

第一當然出自嚴記小吃。

另外兩個都是話多又活躍的人,即使白雨和令霜相對無言,飯桌上總歸不顯得尷尬。

白雨慢條斯理喝完湯,剛擦幹凈嘴,嚴翊的電話就來了,她接起來,第一秒聽到的是嘈雜的風聲,然後嚴翊比往常更沙啞的聲音傳來。

“現在在哪?我過來找你,有點事。”他有些氣喘,白雨更是敏銳地察覺出他語氣中的嚴肅。

她回道,“我在勝景茶樓,你知道位置嗎?嗯,黎警官和明輝也在。”

“他們倆也在?正好,省得麻煩。”嚴翊說,“茶樓位置我知道,現在就過來,你們等我。”

聽到白雨點了自己的名,齊明輝和黎友煥都看了過來。

“是嚴翊?他要過來?”齊明輝問。

白雨朝他點點頭。

令霜這時忽然插嘴,“需要加一碗面條嗎?”

白雨頓了頓,繼而往電話那邊傳話,“嚴翊,你餓不餓?要不要讓老板留碗面條給你?”

“嗯,好。”嚴翊答應得爽快。

白雨又朝令霜點頭示意,令霜微笑著站起身來,一陣香風拂出包廂。

這種氣息真的很溫柔,白雨又生出那種感覺,當時自己躺在床上,昏昏欲睡,藍柒則摸著自己的頭發,聲音輕緩……似乎跟白媽媽一樣親近。

不對!怎麽能有這種奇怪的想法!那是個可怕的人,怎麽能跟媽媽相提並論?!

白雨回過神,那邊嚴翊已經掛了電話,聽筒裏回響著一陣忙音。

齊明輝正咋呼道,“太好了,嚴翊終於肯來幫忙了!之前怕打擾他忙活家裏的事,我都沒敢跟他說,還是白雨你厲害。”他還以為嚴翊是白雨招來的救兵,十分自然地把功勞全堆到白雨頭上。

應該不是這件事,白雨想,嚴翊那天沒接自己的話,應該就是拒絕了,現在突然找來,肯定是為別的,而且可能比幼珍不見的事更加重要。

……

……

嚴翊這一世還是第一次來勝景茶樓,但一切都跟記憶裏完全符合,他毫不費力氣就找到了那把通向二樓的鐵梯。

他快步上了樓,一掀門口的簾子,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
“啊!”

“哦!”

兩人都下意識一聲驚呼,嚴翊反應最快,伸手扶了對方一把,但對方手裏的碗還是灑出來不少湯。

“抱歉抱歉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嚴翊連聲道,他已經看清對方的身份了,“令老板,沒燙著吧?”

“我沒事,湯都灑到地上了。”令霜把湯碗放桌上,折身去找拖把,一邊招呼嚴翊,“是跟友煥他們一起的嗎?先過去吧,他們都在等你。”

“哎。”剛撞了人,嚴翊有點尷尬,想接拖把,“令老板,我來吧。”

“不用,哪能讓客人做這種事?”令霜搖了搖頭,自己十分利落地把門口的地面打掃幹凈,等她把拖把洗凈收回,再一轉身,看見嚴翊還站在那裏。

令霜有些疑惑,她也微笑著看向嚴翊。

“令老板最近還好嗎?”嚴翊問。

“你是指?”

“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那些。”

“上次?”令霜歪了歪頭,長發順著耳邊落下。

嚴翊點了點頭,“嗯,我知道這是你跟黎警官的私事,我一個外人,說這些也有點冒昧,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們能有個好結局。”

“謝謝。”提起自己跟黎友煥,令霜的臉微微發紅,“不過我還是不太明白……你說上次,難道我們見過?”

嚴翊一楞,眉頭漸漸蹙起,“上次在路口遇到你,我還跟你說了幾句話。”

令霜笑了笑,“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什麽差錯,這應該是第一次見你,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
嚴翊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
124.囚禁

“說起來最近好像經常發生這樣的事。”令霜發現嚴翊的神色變得僵硬,解釋道,“好些人把我認錯過,不過實話說,我跟她確實長得很像,看著她就跟照鏡子一樣……”

“嚴翊你來啦?”

白雨的聲音忽然插進來,打斷了兩人的對話。

嚴翊還有些話想問令霜,但接下來齊明輝也跟著白雨走了出來,他的話只得暫且放下。

齊明輝一出來,視線就盯在了湯碗上,“哎,別忘了面條,令老板的面條可好吃了,嚴翊你手藝也好,待會兒一定要嘗嘗看。”

幾個人重新進了包廂,嚴翊被人拉著,沒機會再開口問什麽。

令霜站在後面沒跟進去,今天的風有點大,門上的竹簾被撩動得嘩嘩響,令霜似乎被響動驚醒,走到門邊將竹簾卷上去,門廳一下明亮了許多。

二樓視野不錯,尤其在這樣的老城區,周圍都是低矮的平房,只高出一層就能直接望到隔壁的院子裏去。

勝景茶樓的對面就有一座小院子,古香古色的裝潢,十分雅致,裏面甚至還有套小型的假山流水,旁邊種著一棵梅樹。這不是梅樹開花的季節,那棵樹光禿禿的,枝杈毫無生氣地伸展在空氣裏。

樹下有人正坐著看書,似乎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,那人微微擡起頭看過來,一模一樣的容顏上,露出同樣美麗的笑。

令霜卻因為這個笑而渾身不舒服,對方正向她招手示意,那似乎是個邀請,但令霜低下了頭,牽動引繩,又將竹簾放了下來。

視線被阻隔,剛才驟然出現的不適感也跟著消退,令霜輕輕呼了口氣,折回身來,就見其他人已經從包廂出來了。

“要走了嗎?”她看向黎友煥。

“對。”黎友煥點頭,”嚴翊說有點新線索,我們跟他去看看。”

“嗯,晚上還來吃飯嗎?”

“不來了,回來了以後局裏還有會,晚上也可能要加班,你早點關門休息吧,別耽擱太晚。”

“好。”令霜說著,給他們打簾子以免碰頭。

對面院子的人或許還在看,簾子一掀,那種不適感又出現了。

令霜只顧打簾,連目光都不肯偏一偏,看著人一個個魚貫而出,最後輪到黎友煥的時候,她忽然叫住他,“你小心,辦案的時候,註意安全。”

黎友煥先是一楞,繼而咧嘴一笑,“我會的。”

他大著膽子握了握令霜的手。

令霜沒有躲,她笑了笑,回握住黎友煥,雖然只是一秒鐘的事,但這已經足以讓黎友煥心花怒放了,連下樓的腳步都帶著節拍,似乎下一秒他就會跟著節奏唱出聲來。

但他的情緒沒能維持多久,因為同行的人實在太嚴肅。

嚴翊不愧是姓嚴的,今天臉色尤其陰沈,連白雨也有些摸不著頭腦,早上明明還好好的。

“我開車。”嚴翊直接把駕駛大權搶了過去,甚至都沒有問其他人的意見,黎友煥不過是笑著多了句嘴“你有駕照嗎”,就收獲了大白眼一個。

這小子怎麽回事?

想起白雨口中的“上一世”,明顯她這個男朋友才是一切問題的源頭所在,黎友煥若有所思地打量嚴翊,也不再說多餘的話,把車鑰匙交了過去,不過他堅持自己要坐副駕。

嚴翊對此倒不介意,上車後他對齊明輝道,“明輝,先送你回家。”

“啊?憑什麽啊?不是要去找線索嗎,幹嘛把我扔一邊?”齊明輝一臉呆滯。

“不是我瞧不起你,我只是怕待會兒你那根膽小的神經受不了。”嚴翊瞥他一眼。

黎友煥一邊扣安全帶,一邊問,“你到底要帶我們幹什麽去?”

“挖屍體。”

“啊?”

……

……

彭幼珍是被渴醒的。

她嘴裏幹得要冒火,連帶著心裏也上火,翻過去覆過來都沒法熄滅全身上下的幹燥灼熱,她迫切地需要喝水。

在這種發自本能的渴望中,她使勁撐開了眼皮。

大腦一開始是昏沈的,思維也斷斷續續,沒法拼湊成有用的線索。

彭幼珍迷茫地撐著身體,等她意識到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十分陌生時,已經是三分鐘之後的事了。

這裏是哪裏……

彭曉軍?!

彭曉軍正躺在墻角另一張床上,還陷在昏睡裏,呼吸均勻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彭幼珍手指發麻,雙腿發軟,想要動一動,竟然渾身都在微微顫抖。

喉嚨幹澀,話也說不出來,彭幼珍環顧四周想要找點水。

可兩張床,中間隔著一張桌,兩把椅子,對面的墻上嵌一扇木門,門邊的電源插座上有個黑色插頭,連接著房裏唯一的光源。

除此以外,這房間裏再也找不出多餘的一件東西。

彭幼珍掙紮著爬起來,搖搖晃晃走到門口,握緊手把轉了轉,門絲毫不動,她挪開手,盯著發亮的黃銅色門把發楞。

這是什麽情況?

彭幼珍努力運轉幹涸的大腦,漸漸捋出兩條線索。

第一,這裏看起來不像有人常住,但也不是年久空曠,房主偶爾會過來,因為屋子裏灰塵不算多。

第二,自己跟彭曉軍應該沒有生命危險,不過,這也只是暫時的。

彭幼珍只是疑惑,明明最後的記憶中,自己是在家睡覺啊,睡之前還因為彭曉軍的事情跟爸吵了一架,為什麽一覺醒來,人就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?爸呢?媽呢?他們怎麽樣了?也被帶到這地方來了?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彭曉軍出了事?

不知道外面是什麽環境,彭幼珍不敢貿然大喊大叫,她回身去看彭曉軍的情況,試圖把他叫醒,但是彭曉軍始終沒什麽反應。

四周很安靜,這座房子仿佛建在墳場的中心,人聲、車聲、風聲雨聲……什麽都聽不到。

絕對的安靜令彭幼珍毛骨悚然,她拼命搖晃著彭曉軍的身體,“醒醒,醒醒!彭曉軍你快醒醒!你什麽時候能頂點兒用啊!”

就在彭幼珍精神緊繃就快要哭出來的時候,她的堅持好像終於起了點作用,彭曉軍皺眉哼了一聲,好像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皮。

“唔……”

“彭曉軍!我知道你很困,但現在你得給我睜開眼睛!立刻馬上!”

“幼珍?”

彭曉軍迷茫地睜著眼睛,他剛掙紮出睡眠的泥沼來,還沒搞清楚狀況,“這是哪裏?”

“我怎麽知道。”彭幼珍老脾氣又要上來,但現在情況不明,盲目發火只會把情況搞得更糟糕,這點事理彭幼珍不會不明白。

她緩和了臉色,“算了……你現在感覺怎麽樣?”

“我很渴,這裏……有水嗎?”彭曉軍看看四周,終於發現房內的環境,然後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,“對不起……”

“你為什麽總要道歉?”彭幼珍抽抽眉毛。

“是我連累了你,我……”

“你是說,我們被帶到這個奇怪的地方,又跟你有關系?!”自制力再好的人被彭曉軍這麽一搞,都要忍不住邪火上腦,更何況彭幼珍本來就性子直。

“不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得了,你先別說話!讓我冷靜冷靜!”彭幼珍止住彭曉軍,掐斷令人惱火的源頭。

其實仔細想想,自己總沒頭沒腦地對著彭曉軍發火,跟爸爸那樣其實沒有本質的區別吧。

彭幼珍自己都覺得厭煩,看到彭曉軍小心翼翼看著自己,她皺著眉長長出口氣,“現在的情況,你有什麽想法沒有?”

彭曉軍沒想到彭幼珍會問自己的想法,楞了楞,才道,“我們……應該是被人下藥了。”

彭幼珍保持沈默。

她也不想懷疑的,但是在昏睡前尚存的記憶裏……

彭曉軍慢慢說道:“那天……中午你不在家,我也是在外面吃的,後來我們一起吃過的東西,只有她端來的那兩碗……炒飯。”

看著她表情變幻,彭曉軍訥訥開口,“幼珍你別……”

“可問題是,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?”彭幼珍說話的語氣卻比彭曉軍以為的要冷靜。

彭曉軍咬了咬牙,“她……她……”他猶猶豫豫,看著彭幼珍,似乎顧慮什麽,始終沒把到嘴邊的話說出來。

彭幼珍崩潰了,“彭曉軍,算我求你,算我求你!你到底知道什麽,說出來好不好!算我求你了行不行?”

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,彭曉軍被嚇了一跳,“幼珍你別哭啊!你要是真的想知道,我……我告訴你就是!但是……但是你……”

“你說,什麽後果都不用你承擔!”彭幼珍咬著後槽牙,她打定主意,這次必須逼彭曉軍把他的秘密吐出來!

彭曉軍卻停了很久,他張了好幾次嘴,但好像他連話都不會說了,或者是在用貧乏的詞匯組織語言,彭幼珍等了一會兒,依然沒等來自己想要的回答。

“彭曉軍,這是最後一次機會!如果這次的事情造成什麽後果,我絕對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你!”

她的目光可謂兇狠,看得彭曉軍脖頸一涼,思來想去都說不出來的話,被她這麽一瞪,竟然十分順暢地出了口。

“那兩個人,他們根本……不是我們的爸媽!”

125.故事

“什麽意思?什麽叫幼珍的爸媽不是她的爸媽?”

白雨緊緊靠著駕駛座的後側,要不是嚴翊開著車,她可能都要把他腦殼給掰過來了。

嚴翊剛才說的那句話實在太像腦筋急轉彎,白雨猜不到謎底,心裏又好奇得跟貓抓一樣,偏偏這段路太堵,路況覆雜,嚴翊沒再顧得上說話。

齊明輝其實比白雨更想知道答案,但白雨已經把他想問的問出口了,他挺直著背脊,把自己緊緊貼在後座上,好像生怕嚴翊突然一個急剎車把他給甩出去。

嚴翊雙眼盯著前方,右手換動檔位,慢慢開口,“我收到一封信,信裏面有人給我講了個故事,我覺得有點聳人聽聞,但又怕這事是真的,剛好白雨跟警官你們在一起,我就想著帶過來給你們一起瞧瞧。”

“信呢?”副駕上的黎友煥問。

嚴翊看了他一眼,單手扶著方向盤,從外套口袋裏摸出個信封,遞過去。

後座上的兩個都把頭湊過來,往黎友煥手裏一看,那封信已經拆開,裏面滿滿當當寫了一沓紙,數一數一共二十多頁,正面背面都是字,筆勁透背,黑色圓珠筆字跡繚亂,顯然當時寫得十分快速而且倉促。

黎友煥清清嗓子,端著信念起來:

“我叫趙國信,是趙新虎的父親。

十五年前離開家,拋棄家庭,實在是迫不得已,這件事牽扯很多條人命,如果我不離開,甚至連我的妻子和兒子都會陷入危險之中。

’那些人’雖然表面上不存在,但實際上無孔不入,我以為我逃走以後就能萬事大吉,可是我錯了!他們好像空氣一樣,這世界上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勢力!

這些年我過得不人不鬼,居無定所,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。我沒有身份,找不到工作,只能靠拾荒維持生計,年景差的時候,我差點被凍死在街頭。後來我兒子阿虎知道我還活著,開始打工寄錢給我,情況才稍微好了一些。

我一直在尋找辦法恢覆身份,我想澄清一切……我知道我妻子在背後做了手腳,但我不怪她,畢竟是我先犯了錯,現在我只希望可以彌補我的兒子。

可是越調查我越絕望,那棵大樹根深蒂固,我只有一個人,勢單力薄,或許永遠都無法撼動他們。

我知道我一定會為當年的選擇搭上這條命,尤其是對那些人了解越深,我就越為自己的錯感到後悔。

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,阿虎也死了。

我知道,如果我再不開口,也許我也不會再有機會了。

這一切的根源,都得從十五年前說起。

我是北山城本地人,從小生長在這裏,以前交通沒有現在發達,祖祖輩輩留在當地的人比比皆是,我也一樣。當年我從技術學校畢業後,被分配進北山城鋼鐵廠,做的只是鋼鐵粗煉的活,不算什麽精密技術,收入僅僅能夠糊口,更談不上有積蓄。

當時有一支地質勘探隊在西城區發現大片的礦產資源,尤其是煤炭,儲量豐富,足夠挖上幾十年。

消息轟動全城,作為一座偏遠山區裏的小城,北山的經濟發展一直疲弱,誰都知道礦產是實打實的金母雞,北山城很快會變成一個充滿金蛋的富巢。政府和企業都把目光集中在這裏,幾年之內這裏興建起大片的廠房,西城區也漸漸變成工業區,吸引了很多年輕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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